第十章 湿地公园

时间:2026-09-22 17:12:46 优秀范文

九龙湖湿地公园面积广阔,园内湖泊浩瀚,沿湖步道走上一整圈,足以让人腿脚酸软也未必能走到尽头。政府曾在此举办过多场大型活动,每一场都热闹非凡,尤其是创办的国际龙舟赛,吸引了不少外国选手前来参赛。这些活动均对外免费开放——其实不免费也不行,公园四通八达,没有围墙,进出自由,想拦也拦不住。划龙舟那次,是老方骑电动车载着我和墨去的。那天酷热难耐,靠近湖边的位置早已被人群占满,我只能站在高高的山坡上远远观望。看了一会儿,实在看不出什么精彩之处,只见一群人影跟着一艘船在湖面上快速漂移。墨闹着要走,老方也动摇了,索性回家躺着算了。这种人山人海的场合,还是不去凑热闹为好——一热一闹,人就像被扔进油锅的糯米团子,瞬间炸开了花。

第一次举办烟花秀是在音乐喷泉那边,还是那个湖,还是老方骑着电动车带我和墨去的。那次我们连入口都没挨到就原路折返了。现场来了很多警察,路上堵得水泄不通,进不去也退不出来,马路上满是哭喊声和吵闹声。我们算是幸运的,逆行退了出来,警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——逆行算什么,没出人命已是万幸。那天晚上怨声载道,人们对活动组织者极为不满:宣传了那么多天,结果全南昌的人都涌来了,这么小的湖怎么可能容纳一个市的人流?真不知道策划者是怎么想的。不过我们也不算白跑一趟。回去的路上,烟花窜上夜空,火光四射,绚丽夺目。真美啊,人间真多彩,如有来世,我还要来一趟。

2021年湿地公园刚建成时,园内还很荒芜——一个湖,一些树,一堆沙,仅此而已。我妈和小姨正好来南昌,我想不到更好的去处,便提议带她们去逛逛,在此之前我自己也没来过。结果我妈和小姨看到那番景象,掉头就要走。小姨说:“这有什么好看的,还不如老家的公园。”我说:“来都来了,就走走嘛。”毕竟打车过来花了钱,钱不能白花。

经过几年的包装打造,湿地公园焕然一新,游乐设施应有尽有,还在湖里开发了水上乐园和水上沙丁车。这些商业化项目太烧钱,我从不让两小子去玩,他们能选择的只有蹦蹦床、滑滑梯和沙滩。然最喜欢去沙滩玩沙子,总也玩不厌。这两年墨死活不肯同我们一块去,他已经过了玩沙子的年纪,宁愿去找朋友踢球。

就在然被诊断出轻度抑郁症的那天,他说想去玩沙子,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他都抑郁了,说什么我都会答应。他欢快地拿出铲子,大铲子叫我提着,小铲子被他装进了兜里。家里原先有很多把铲子,去一回丢几把,这回该轮到这两把了。那天路上的风吹着暖暖的,不冷不热,难得的好天气。然坐在电动车最前面,老方中间,我在后座。然隔一会儿就说他屁股掉了,老方说他屁股太大,然不服气,说爸爸的屁股比屋顶都大。老方见扯不过他,就说是我的屁股太大了。我给了他一拳,警告他再说这种混账话,小心待会儿脸比屁股还大。我们聊了一路的屁股,就在屁股坐疼的时候到了公园。

然已经轻车熟路,一溜小跑直奔沙滩,两只鞋子一蹬,飞出去好几米远,东一只西一只。老方捡过来找了个树荫底下,我们盘腿坐了下来。过了一会儿,然满头大汗急匆匆跑过来,把袜子一拔,又是东一只西一只。趁他拔袜子时,我问他:“你的铲子呢?”

“我给那个一块玩沙的朋友保管着,他答应了。”他这么说,我就放心了。又过了一会儿,然气急败坏地跑来,大叫着:“那个人不见了,铲子也不见了。”

“他拿了你的铲子跑了呀。”我也大叫。

“肯定不是,他不会拿,他一定是拿去别的地方玩了。”我慌忙叫老方和然一块去找人找铲子。

过了许久许久,不见老方和然回来,我想肯定是找到铲子一块在那儿玩。就在我放松下来时,老方带着然回来了,手里没有铲子,然打着赤脚踮着脚尖走,样子滑稽得很。

“铲子呢?人找着没啊。”我焦急万分地问。

“人没了,铲子也没了。”老方说。然不说话,这小子此时受伤一万点。

“没找着铲子,你们干嘛那么久?”

“没铲子就不能玩么,手不能挖?”老方说,以后再也不买铲子了,用手当铲子,怎么也丢不了。

然一屁股湿沙,里面的内裤湿嗒嗒的,我把他的裤子扒了个光,露出羞羞的小鸡鸡。老方一直在笑,然却不当一回事,他的目光全被旁边两个玩奥特曼卡片的小孩吸引了。他甩着自己的小鸡鸡凑到人家跟前:“我可以一起玩吗?”见人家不理,他就当同意了,撅着屁股蹲在草地上玩得十分入迷。

回去的路上,然牵着我的手,问:“为什么他会把我的铲子拿走,他答应帮保管。”

“他没把你当朋友,你们还只是陌生人。”我说。

“他骗我,他干嘛要骗我。”

“以后呢,不要去太相信陌生人,只有家人和朋友才能信。知道了吗?”他嗯嗯两声,像懂了,又好像没懂。不管懂没懂,以后总要懂的,时间会让人变得越来越懂事。

“等天气还这么好的时候,我们再来好不好?”然坐在电动车上问。